2014年1月21日

蘭嶼的牛排餐,想想服務隊倫理

雲南某山村。2010

這兩天在網路上看到台灣立報的文章「動手不動腦的服務 很尷尬」,回頭看了聯合報「牛排滋味 東大生讓蘭嶼童嘗宿願」的報導,心裡有很多話,本來想在粉絲團簡單寫寫,結果一動筆就落落長,加長改寫版轉貼在此。

不得不說,教蘭嶼學生如何美姿美儀吃牛排實在是太有才了!


1) 譴責這些大學生「腦殘」、「只是貪玩」很簡單,但我相信他們有個很良善的出發點,只是沒有適切的引導,我不知道台東大學的這些社團有沒有指導老師,理想上應該要有經驗更豐富的前輩扮演「業師」的角色,協助學生反思服務倫理,至少也要確認服務活動不會鬧出笑話。

我會更有同理心看待這些學生,回想自己大學時,我也可能是會鬧出笑話的學生之一,猶記得有一次在路上碰到參加某服務性社團的學姐,她說她正準備去上「社課」,我大惑不解地說「服務性社團有什麼好上課的阿?」,她說「有阿,如何幫助別人也是需要學習的」,那個當下,我「喔」了一聲,好像有被點醒一點點點。

無比尋常的一次對話,我到現在還印象深刻。

回頭看,才理解要從單一成長背景和既定價值觀中成長,要去作深刻反思,要去有同理心去認識跟自己不同的世界,其實不是很容易,這不是與生俱來的能力,是需要被指導的。

想想年輕時候的自己,你有沒有那段有滿腔溫暖熱情,卻不知道如何施力的經驗呢?

2) 幾年前,我到雲南某山村作田野調查,只有短短幾天的時間,我最在意的就是如可以讓村民接納(至少是我能力所及的接納),向他們學習,而且期待不只當是匆匆過客掠奪他們的智慧。

在村里的時光,我看到兩個截然不同的服務隊到村服務,一是香港某教會行之有年的「英語輔導營」,營隊人員離開時,小朋友離情依依,大人列隊唱歌歡送,從眾人口裡,我想這個營隊是成功的。

在英語結束後幾天,村里突出出現了一大群大學生,他們約莫15人,成群結隊地在街上遊盪。沒有人知道他們從哪裡冒出來,

我過去細問,才發現是個「保存少數民族文化」的服務隊,成員都都來自一流高校,不知道誰幫他們牽上了線,沒有帶隊老師,他們就一股腦兒地跑道村子來。

說真的,願意從繁華大城市到這窮鄉僻壤,其實真的不容易。言談間他們滿懷熱血,熱切地說要考察在地音樂文化,然後幫助他們保存。

可是神奇的是,村子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又從哪來。

他們嘗試訪問幾個村民,操著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問道:「你們這裡有什麼音樂可以讓我們保存?」,這問題,一來真的很天才,二來大家其實普通話都不太好,都不願意受訪。

有經驗的耆老,看到外來訪客必之唯恐不及,急忙把學生推往一個文史工作比較有興趣的小學校長家。

大隊人馬來到的校長家,希望(或說脅迫)校長給他們訪問,校長面有難色,最後還是屈從了。

我本來只想當個旁觀者靜看這謬劇,此時我終於看不下去了,滿腔火氣一瞬間爆發,只好亮出美國研究生的身份,在山村馬路上我對大隊人馬經驗分享(訓話)了二十分鐘,談談田野調查/服務的倫理。

我的研究本身沒啥成果,幾天之後,我就要離開村子,臨走之前,一位村里的大姐說:「你跟那些學生都不一樣,你應該要去跟他們多說一說。」

好的,如果我繼續從事教育工作,我會把這故事一直說下去。

3) 山村裡的故事,代換到很多服務隊都成立,不只台灣有這個問題,美國的和平工作團(peace corp)成員,也不只一次讓我搖頭嘆息。

這篇文章,隨興發想,用意不是要談哪種服務內容最好,社會上有很多專業社會服務者,我不用在這邊多話。

最基本的是,大學生參加服務活動,需要認真反思當中的權力關係,讀一讀社會學,會讓你更看清這些事情。

比起很多同儕,我真的算不上從事過什麼服務工作,只是對國際發展議題一直關心,也有幾次田野調查經驗,以上分享,還請有經驗的朋友多多指教,也歡迎在下次我們碰面時,找我聊聊這相關的議題。

最後再補充,立報上黃老師的文章「動手不動腦的服務 很尷尬」寫得很棒,大家請記得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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