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0日

[轉錄] 洗澡洗再快也不夠:為甚麼個人改變不等於政治改變

The People United。2012。Madison Capitol Square

Taking Shorter Showers Doesn't Cut It: Why Personal Change Does Not Equal Political Change
By Derrick Jensen, Orion Magazine
Posted on July 13, 2009, Printed on July 13, 2009

洗澡洗再快也不夠:為甚麼個人改變不等於政治改變
作者:Derrick Jensen
發佈日期:2009年7月13日,印刷日期:2009年7月13日
本文首刊於Orion雜誌2009年七月/八月號 
閱讀原文 www.alternet.org/story/141260

只要是神智清楚的人,怎麼可能會認為在垃圾堆中挖寶(dumpster diving)可以阻止希特勒的惡行?或堆肥可以終止奴隸制度或讓每天工時變成八小時?或劈柴擔水可以把人民從沙皇監獄救出?或圍著營火裸身起舞可以促使1957年選舉權法或是1964年民權法的通過?既然這樣,那為什麼當前全世界面臨生死存亡之際,還有這麼多人退隱到這些完全個人的「解決方式」?

部分問題肇因於,我們一直都被有系統地誤導方向,成了這個制度的受害者。消費者文化和資本家心態灌輸了我們一個觀念,用個人消費行動(或者說個人的啟蒙)來取代有組織的政治抵抗。《不願面對的真相》這部電影提高了全球暖化的意識,但是你有沒有注意到,電影呈現出的所有解決方法都和個人消費習慣有關──換燈泡、充飽輪胎、比平常少開一半的車等,這些都無法移轉企業掌控之權力,亦無法停止正在摧毀地球的成長經濟?即使美國每個人都做到電影的所有建議事項,美國的碳排放量只會下降22%,而科學界的共識,是全球碳排放量必須下降75%才行。

我們來談論水吧。我們常聽到這世界在缺水,有人因為缺水而瀕臨死亡,河流因為水源不足而乾枯。基於這些原因,我們必須縮短洗澡時間。你看到了它們之間其實是無關的嗎?因為我洗澡,所以我對耗盡地下水要負責?恩,並不然。超過90%的人類用水是用在農業和工業上,剩下的10% 才是用在都市和實際活著的呼吸人類個體上。整體來說,都市高爾夫球場的用水,都市人類用的一樣多。人們(包含人類和水生朋友)之所以瀕臨死亡,並不是因為世界缺水,而是因為水被偷走了。

我們來談論能源吧。柯克派屈克•塞爾(譯註:Kirkpatrick Sale,美國獨立學者,新分離論理論家)作了一個很好的結論:「過去15年來,每年的情況都一樣:像是住宅、私人車輛等的個人消耗,永遠不會超過大約總消耗的四分之一,最主要的消耗來自商業、工業、企業、農企業和政府(他忘了提軍事)。所以,即使我們全部的人都騎腳踏車和使用木製火爐,對能源使用、全球暖化和大氣污染的影響,仍然微不足道。」

我們來談論廢棄物吧。2005年美國每人所製造的都市廢棄物(基本上就是所有放到路邊[給垃圾車收]的廢棄物)大約是1,660磅。假設你是執著於簡單生活的行動者,把廢棄物的製造降到零,你回收所有的東西,帶購物袋上街,自己修烤土司機,你腳指頭已經露到舊網球鞋外面了,不過這樣做還不夠。由於都市廢棄物不只包含了住家廢棄物,也包含了政府辦公室和企業的廢棄物 ,於是你走進那些辦公室,手裡拿著廢棄物減量宣導小冊子,說服他們減少廢棄物,他們減少的量甚至足以抵銷你自己的部份。呃,我有個壞消息,美國的都市廢棄物只佔了總廢棄物的3%而已。

我再說清楚一點,我不是說我們不該生活簡單。我自己也過著合理且簡單的生活,但是我並未假裝東西買少一點(或是不常開車,或是不生小孩),就是有力的政治行動,或是徹頭徹尾的革新。並不是,個人改變不等於社會改變

那我們怎麼會接受這些力道全然不足的應對方式呢?尤其是當全世界處於生死存亡之際?我認為部份因素是我們處在雙重束縛中。雙重束縛意思就是你被賦予了許多選擇,但是不管你怎麼選,你都會輸,而且你還不能不選。到了這時,應該可以容易理解,只要是牽涉到工業經濟的行為,都具有破壞性(例如,我們不應以為太陽能光伏發電(譯註:太陽能向電能的轉換,即太陽能發電的基本原理)就不具破壞性,太陽能光伏發電在製造過程的每個步驟中,依舊需要採礦和運輸基礎建設 ; 對於其他每種所謂的綠色科技,亦是如此)。

所以如果我們選擇了選項一(亦即我們積極參與工業經濟),在短期內我們可能認為我們贏了,因為我們可以累積財富,也就是在這個文化裡「成功」的指標。但是我們還是輸了,因為這麼做的話,我們便放棄了我們的同理心,放棄了我們身為動物具有的人性。

而且我們真的輸了,因為工業文明正在扼殺地球,也就是說,每個人都輸了。如果我們選擇了「另類」的選項,讓生活更簡單,儘管如此造成的傷害會少一點,但是依舊無法阻止工業經濟摧毀地球。在短期內我們可能會認為我們贏了,因為我們可以感覺到自己淨化了,而且我們甚至不用放棄所有的同理心(只要放棄的程度,足以用來解釋慘狀未被阻止的原因就行),但是我們又再次輸了,因為工業文明還是在摧毀地球,也就是說每個人都還是輸了。選項三(亦即毅然而然地停止工業經濟)是相當可怕的,有幾個原因可以解釋,包括(但不限於)我們會失去一些習以為常的奢侈品(像是電力),而且如果我們積極妨礙當權者壓榨世界的能力,他們可能會試著把我們殺掉—以上這些都改變不了選項三其實是比死亡的地球還要好的事實。任何選項都比死亡的地球都還要好。

把簡單生活視為政治行動,除了其所造成的改變根本不足以阻止摧毀地球的文化,,至少還有另外四個問題(相對於純粹是自己想要過簡單生活。第一個問題就是,這觀念是建構在一個謬誤上,亦即人類不管怎麼做,都無可避免地傷害他們的土地。把簡單的生活當作政治行動,僅只是降低傷害而已,而忽略了人類除了會傷害地球外,其實也可以幫助地球。我們可以重整河流,除去有害的入侵物,移除水壩,可以瓦解有利富人的政治系統,以及壓榨式經濟系統; 我們可以摧毀正在毀滅實體世界的工業經濟。

第二個問題(這是另一個大問題)就是,這個觀念錯誤地把責任歸咎於個人身上(尤其是沒有權力的個人),而不是在這個系統中真正的當權者和系統本身。柯克派屈克•塞爾又說:「這一切『為拯救地球出一份力』的個人罪惡感是種迷思。身為個人的我們,並未製造出這些危機,而我們也無法解決。」

第三個問題是,這觀念接受了資本主義對我們人類的重新定義,也就是把人類從公民重新定義成消費者。因為接受了這全新定義,我們減少了對消費和不消費的可能抵抗形式。公民可以利用的抵抗策略更為廣泛,包括投票、不投票、參選、發手冊、杯葛、組織團體、遊說、抗議等,而且當政府對生活、自由、快樂的追求造成毀滅時,我們有權力改變政府或予以廢除。

第四個問題是,把簡單的生活視為政治行動的背後邏輯,最終結果就是自殺。如果工業經濟裡的每個行為都具破壞性,如果我們想要停止這種破壞,而且如果我們不願(或無法)質疑(更不用說破壞)致使工業經濟每個行為都具破壞性的智力、道德、經濟、及實體基礎架構的話,那麼我們可以輕易相信,如果我們都死了,所造成的破壞是最少的。。

好消息是我們還有其他的選項。我們可以依循我先前提過的那些度過艱難時刻的勇敢行動者的例子,他們撐過了德國納粹、俄國沙皇、南北戰爭前的美國,他們不只表露出道德上的純潔,還主動反抗了身邊的不公平情況。那些人記得,行動者的角色並不是盡可能秉持自身的操守,以便在操縱專制的權力制度裡過日子,而是迎頭面對這些制度,把這些制度擊垮,這些例子都可以供我們遵循。

© 2009 Orion

Derrick Jensen is an activist and the author of many books, most recently What We Leave Behind and Songs of the Dead.

Derrick Jansen為行動主義者,寫了許多本書,最近寫的書包括What We Leave Behind及Songs of the D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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